以卫沧海

APH:法厨米厨|金钱组Dover极东|圈名沅芷
柯南死忠
福尔摩斯:原著粉|沉迷于老J
梅林:亚梅|二瑟就是阳光
JW:甜到牙疼|如果我不在就是去给少爷偷头盔了
阿婆:正在补小说
评论是第一创造力x3
GS1:叶月初恋|二进制真爱|喜欢守村
自设:儿子老干部王昀是心头好

【金钱友情向】立冬·因为此火(解禁)

哇稿子解禁啦,为了骗粉,为了遏制掉粉,为了寥寥无几的更新。

《廿四》是我参加制作的第一个同人本,要是有买了本子的小可爱想给我repo那就太棒啦!www


1 王耀
  还未入冬,北方的天气就已经开始高档位制冷了。来自西伯利亚的冷空气长驱直入,冻得我缩在鸭绒做填充物轻薄又温暖的被窝里不想上班。近期也没什么案子,作为警局技侦科的主任,我表示清闲得不适应。
  闹钟催命鬼一般响起,我很不情愿地从被窝里伸出手,恶狠狠按掉了响个不停的闹钟,咬咬牙掀了被子起床,然后坐在床沿愣了会儿神,找到拖鞋后趿拉着鞋走向卫生间。水声哗啦啦,我用冰凉的水洗了把脸,才赶走最后一丝睡意,准备出门。

家门口有张挂历,是小区居委会统一发的,出门前不经意的扫了一眼:原来这个月下旬就要立冬了。
  我一向是不喜欢立冬的。北方自打立冬那天起就变得彻底干燥而寒冷了,加上西伯利亚源源不断向南输送的冷空气,弄得到处飞沙走石,总会迷得我睁不开眼。小时候下雪的日子我倒是很喜欢,可是现在地上最终也只是薄薄一层小雪,再下场雨的话,脏兮兮的雪水和漫天扬尘就少不了了——去他的吧!至于南方的立冬,于我只是一些模糊的记忆、闪烁的警灯和那人尸体周围的血泊,总归不是什么令人愉悦的事物。
  一连串联想使我的心情莫名地糟糕起来,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手指不住地敲击着方向盘,没什么规律。

我的办公室在警局七楼,我按照习惯在地下车库停好了车就去等电梯。一起等电梯的人不少,大家互相打过招呼,还没来得及聊上几句,电梯门就开了。
  “啊,王耀主任!”电梯门一开就从里面跑出来一个小青年,气喘吁吁还抱着一个文件袋,“真是太巧了,我特意下来到车库等你,没想到一下子就碰上了。”青年名叫本田菊,是个日本人,在我们科里工作,认真勤恳干净利索,另外还乐于助人,着实给这个日本人刷了不少好感。他的警服穿的一丝不苟,领口的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颗。
  “本田啊,什么事?我们来这边吧,别挡着电梯门。”我拉着本田菊的胳膊退了几步,和他一起冲电梯里的人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王耀,是这样的。”本田菊说,“刑警大队那边来了人,让你来了之后直接去一号会议室,好像是出了什么什么严重的案子,每个科调了一个技术能手去。”本田把他夹在胳膊下的文件夹递给我,又说:“这是材料,我怕你回办公室来不及整理,就顺手拿下来了。”

我接过文件半开玩笑地说:“麻烦你了,等到夏天了我请你吃串。”

本田菊忍不住笑了,一本正经地扳着手指头数了数,冲我说:“王耀,从秋天开始,你已经欠咱们全科每个人至少一次烤串了,夏天可不能赖账啊。”

我也笑起来:“你们可要提醒我啊,这都还没立冬呢!”

是啊,还没有立冬呢。

我说完才觉得自己这句话甚傻,想来一个日本人也不会清楚二十四节气这种玩意,上大街上随手扯个中国人,能说上几个怕已是难得。

真是魔怔了。

 

警局有大大小小共六个会议室,我现在要去的一号会议室是其中第二大的。此会议室的一般用途是为专案组人员提供讨论重大案件的场所。会议室不远,就在一楼。我看见隔壁科的主任也进去了,便加快了步伐。我穿着擦拭得锃光瓦亮的皮鞋大步迈过大厅里同样锃光瓦亮的大理石瓷砖,来到一号会议室门前,嗯,形象可以自给满分。

“咚咚咚。”我敲了敲门。

“请进。”屋里有人应道。虽然关着门,可我隔着门都能听到里面的一片讨论声。或许局里应该加强一下墙面的隔音效果。

我一进门先往人最多的白板方向看,诚如本田所说,这一定不是个小案子。先看看来的这诸位,哪个在局里不是大名鼎鼎。再往简报白板上仔细看两眼,赫然几个大字:亚瑟·柯克兰受枪击事件。字的下面还用吸铁石附了几张照片,分别是这位外籍特派警官柯克兰的证件照片,受袭击现场的照片和他的搭档阿尔弗雷德·F.琼斯的照片。

这标题起得真是没水准,这是我的第一反应,还什么什么事件?你以为这是《名侦探柯〇》的制作现场吗?

不过说到亚瑟·柯克兰,我在脑海中琢磨起来,说起来好像我还真不知道这位最近才来的外籍长官是什么身份、什么科室、来干什么的。他来的时候也不过是召集各科主任略作介绍,没多说什么。

人员都到齐了,会场里逐渐安静下来,局长颇具威严地环视四周,站起来准备发言,这时我看到头顶的大吊灯在他有些秃顶的脑壳上反射出白光,如同双星闪耀。

“各位好,这次从各个科室抽调来的都是我们不同领域的精英力量。我必须要说,这次的案情远不止白板上写得那么简单。”说着他转过身,打开了已经调试好的大屏幕,并解释道:“这次人多,我们就不用白板作简报了,避免后面有人看不清。下面请缉毒科的布拉金斯基,也是本次行动的主要负责人兼组长上来介绍吧。”

缉毒那儿来的?我不禁皱了皱眉头。我还以为只是一般的恶性事件,因为是外籍特派的警官才这么紧张兮兮,怕造成什么国际影响,没想到能牵扯到缉毒上来。我正想着,一边大高个子的伊万·布拉金斯基走上了台。他戴一条长长的围巾,据说那是为了掩盖早年执行任务被劫持时脖子上留下的伤疤。

伊万真是个怂货,我心想,当警察的留个伤疤相当于功勋,怎么还遮遮掩掩的。

 

“大家都知道,MDP团伙一直是世界上最顽固,也是最危险的贩毒团伙之一。这个团伙于三年前进入我国,在南方的沿海城市尤为猖獗。最近一段时间,根据K国在MDP里卧底的情报,MDP的头目M已经来到了我国进行躲避。他的手腕上有一个M的刺青,M同时也是他在组织里的代号。”伊万开始指着屏幕上的几个关键词介绍。

我扫了一眼周围的人,都与我一样有些惊讶,扭着脖子把头凑到一起,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明明本国是世界上禁毒最严的国家之一,谁料想臭名昭著的M会一头扎了进来,不知道躲到哪个旮旯里去了。

柯克兰和他那个搭档就是为了这个才来的吧。我一手托住下巴,开始神游。

“我想各位大概也就明白了,为什么K国会派遣柯克兰警官和他的搭档琼斯进行调查。顺便说一句,弹道分析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那把枪应该不是自制的,周围没有火药散落,根据找到的子弹大致能估计出手枪的型号,是瓦尔特P99 。”伊万点击下一张幻灯盘,出示了子弹的照片。

我对枪支还算熟悉,瓦尔特P99这款枪挺老了,或许这个袭击柯克兰的人有旧物收藏癖。一提到这款枪我就会想到詹姆斯·邦德在《明日帝国》里的精彩演出。那速度,那剧情,我感觉全身的热血又涌起来了。集中注意力,我挺直了腰板告诫自己。因为我看见伊万不满地瞥了我一眼,他一定是看出我走神了。

“这段视频是当时亚瑟受枪击时的监控录像。”伊万一边说着俯身打开了笔记本电脑上的一段视频,“大家注意看。当然,视频里并没有拍到枪手。”
  视频是在本市的万东路上,时间下午五点四十一,已经将近黄昏。这是一条偏僻的道路,远离市区。监控里可以清楚地看到亚瑟·柯克兰与阿尔弗雷德并肩走在一起,亚瑟走在人行道里侧。两人似乎在聊天,柯克兰的搭档阿尔弗雷德甚至兴奋得一边说一边挥手。

几分钟后,柯克兰突然倒下了。因为视频没有声音,所以中枪倒下的柯克兰显得有些突兀,像是一出失败的默剧,观众们并看不明白他突然倒下的缘由。

会议室里很安静——和视频里一样。

没人发出声音。

视频画面继续播放,画面里的阿尔弗雷德在给柯克兰做紧急救治。血迅速的从柯克兰身上涌出来,在斜阳的照射下给地面抹上深褐色的阴影。

我死死盯着大屏幕上的柯克兰,移不开视线,听不见其它人渐渐放大的讨论声。我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虽然那件事已经过去两年了。
  

2 阿尔弗雷德

我申请了休假,但上司没有批准。我本想待在家里看我带来的那些恐怖影碟的(我来之前特意向我那在影音店工作的日本朋友借来的),这下子计划泡汤了。上司说需要我和一个Z国警察合作侦查,我看了那个人的简历,两年前是个刑警,现在已经改行技侦了。即使是现在这个不那么英俊潇洒的我也不能和一个过去式刑警合作吧?我心里这么想,翻了个白眼,但没有拒绝。

这就是为什么我会坐在这件看起来low爆了的会客室里,等待一个外行的技侦人员与我一同侦查。

脚步声由远及近,我能够听出是两个人的脚步声。门开了,开门的就是领我过来的布拉金斯基,跟在他后面的是昨天简历照片里的那个人,我记得叫王耀。这个名字不怎么好发音,哪怕我是局里响当当通过汉语普通话八级考试的人。

“王耀?王耀?”王耀看起来有些恍惚,伊万拍拍他的后背,“你在想什么啊,这个就是亚瑟的搭档阿尔弗雷德,你们互相认识一下。”王耀这才缓过神来,看着我,伸出手说:“你好,技侦科科长王耀。”

“你好。我是阿尔弗雷德.F·琼斯,A国N州刑警大队副队长。”我的声音怎么这么声音沙哑!我这才反应过来,从前天出事之后,我就没怎么说话。

“那么你和阿尔弗雷德聊一会儿吧,”伊万说,“我先走了,那边还有几条线索要追。”末了,又把王耀拉到一边儿悄声说了几句话。王耀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阿尔弗雷德,打起精神来啊,别这么死气沉沉的。”伊万走后,屋里的确寂静得让人有点尴尬,王耀试图说点什么让气氛融洽一点。

他说打起精神?我不是一直活力四射吗?我木然地对自己说。突然,我感到疲劳,我挺熟悉这种感觉,每次连夜追捕,精神紧张后的疲劳。

我不愿去找到这个答案,虽然它近在咫尺,我只需要伸手就能触碰到——

“——打起精神来!?”我突然不受控制的高声开口,同时给了王耀和我一个shock,“你叫我有点精神!?我活力四射!我—I’m fine ,very, very—well and—”

“疲惫。你需要休息,琼斯警官。”王耀静静地看着我,“然后我们可以一起去找出真相。”

该死,或许他说对了,我需要休息。哦,也许不是,不是这样的。亚瑟,他向来是一切行动的主心骨,我不过是喊着“HERO”的一个助手。我所畏惧的答案、造成我神经紧绷的原因不只是亚瑟的受袭,我更害怕的是在亚瑟倒下之后我该怎么办。

我做不到平静下来然后去找出真相,我做不到。亚瑟怎么样了?这时候他会怎么做呢?我抬头看王耀,他依旧风轻云淡地站在那里。他明白什么呢?一直以来背对背交付生死的搭档突然进了ICU,可能下一次出来的就是一具尸体啊!

也许下一个就是我。

“你什么都不懂,看到自己的搭档那样,现在还生死未卜。”我终于控制了情绪,稍微冷静下来。我注意到自己攥紧了拳头,连忙松开,又深呼吸几下。

“我怎么不知道呢?”王耀笑着反问,说出了迄今已来最令我难忘的话(当然,这得必须排在超级英雄的经典台词后面),“小家伙,亚瑟还没死呢,我找到王嘉龙的时候,他早就死透了,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我知道自己不该问下去,但嘴唇不由自主地吐出音节,“这是……怎么回事?”

 

两年前。南方G市。

“今晚唔好唔记得去老地方吃饭,我细佬王濠镜今日过来了,同你介绍下。”王嘉龙关了电脑显示屏,转身对王耀说,“顺便休息下,这两日追捕艾伦真系累到死。”
  虽然今天是立冬,但南方的气温一直没有降下去,加上现在是中午,太阳正在头顶,所以办公室里的两人都没有穿得很厚实,王嘉龙甚至只套着一件正赶潮流的长袖单衣。
  王嘉龙和王耀是刑警队的金牌搭档,在整个分局那可是出了名的默契。王嘉龙口中的艾伦是两人正在侦查案子嫌疑人。他已经连续抢劫两人,好在都没有伤及性命。艾伦不是本地人,几年前到了G市,成了这个鱼龙混杂地界里的一个小头目。
  “你这只铁公鸡请客我必须去啊,”王耀对于免费的晚餐一向来者不拒。“等等……”,王耀突然想起来什么,走到王嘉龙旁边压低了声音问,“你那个弟弟不是在缉毒科实习的吗?怎么跑来这里了,难道G市出了什么事?”虽然王耀来G市有一年多了,但他依旧没能学会粤语,基本的沟通虽说没问题,可这样一方讲粤语另一方讲普通话的情景真是有些滑稽。
  王嘉龙颇为神秘地摆摆手说:“不瞒你说,这次仲真系遇到大事了,不过我自己可以解决,请你吃饭只是单纯的吃个饭。”
  王耀撇嘴道:“别给我扣高帽了。不过缉毒科的事我一直很好奇,今天就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跟着你去吃饭吧。”
  “听你嘅话点解好似吃鸿门宴。今晚六点半,唔好唔记得。”王嘉龙说,末了又补上一句,“我又唔会害你。”然后他从堆满杂物的桌子上找出饭卡,准备下楼去吃午饭。
  王耀随口应了一声,又说:“今天食堂有馄饨,下去早的话记得给我抢一份啊。”
  王嘉龙半转过身,笑得很有深意:“我下午要请个假,随便吃点就走了,没时间等你打饭。甘好了,饭卡俾你,随便刷,算我请你吃午饭。”他动作有些僵硬,王耀没有看出来,只顾着低头整理桌面。

王嘉龙深呼吸几次,平复了一下心情。他喊了王耀一声,把手里的饭卡丢过去。王耀一把抓住,得意地挥挥手。

饭卡有点湿,沾满了王嘉龙满的手心汗水。王耀的拇指抹过上面的水渍,皱了皱眉却没多说什么,而王嘉龙已经离开了。

 

 

天空有些阴翳,从中午开始就渐渐有云彩聚拢,遮住大半天光。空气里也比往日多了份沉重,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味道。时间还早,可室内的采光已经变差了,阳光都被云层封锁在天上,一点也落不下来。王耀被这种感觉影响到心情,整理好的资料一页也看不下去。

他习惯性地抬头看向对桌,想要与王嘉龙开几句玩笑打发时间。对桌椅子上空荡荡的,他这才想起来王嘉龙中午告诉过他自己请假了。

“叮铃铃一一”办公室里的座机突然响起来。王耀一把抓起听筒,同时抱着“我即使无聊死也不想在马上下班的时间接到什么任务通知啊”的心理接了电话道:“喂,刑警一队办公室,我是王耀一一”
  “王耀?你怎么没跟王嘉龙在一起!?”电话另一头是情报室的警员林晓梅,她的语气听起来很焦急。

“王嘉龙?他下午请假了。”王耀回答。

“艾伦出现了,在西街东头,王嘉龙碰上他了,正和艾伦对峙!他没给你打电话?反正赶快带人过去支援王嘉龙!”警局有紧急事件时,还是会用传统的电话通知,林晓梅就是负责这个工作的人员。

“你说什么!”王耀“腾”地一声站起来,不小心带翻了椅子,但此时已顾不得这些了,他飞快地装配好枪支,一边计算从警局赶到现场所需的时间和最短路径。

“对,王嘉龙一个人面对艾伦,好像……中枪了。他刚刚给我们联络,发来了求救信号。总之你赶快过去吧,带上一队和二队的人!……是,科长,我这就去通知其它科室……”林晓梅顾不上再与王耀说些什么,放下电话继续通知其他部门。

 

G市傍晚的下班时间,往往堵车严重,车流若是能够缓缓流动都算是运气好。王耀开车开得飞快,拐上主干道后却被死死地堵在了路上。通知完一队和二队,走得匆忙手机落在办公室里,想要知道什么消息也没有途径。王耀心里烦躁,眼前的堵车似乎并没有缓解的迹象。

“王嘉龙一个人面对艾伦,好像……中枪了。”林晓梅的话在他脑海里一遍遍重复,让他忍不住做些最坏的打算。王耀接着马上反驳自己,狠狠掐灭了那簇不安的火苗,好像让那种坏念头多存在一秒钟,它就会成真一样。

王耀有些坐不住了,但他只能耐着性子,一遍遍告诉自己王嘉龙不会有事,手紧紧捏着方向盘,关节微微泛白。

“啪。”几分钟后,王耀跳下车甩上车门,朝西街跑去。他等不及了,距离林晓梅打电话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他必须马上赶去西街,尽管他并不知道艾伦和王嘉龙还在不在那里。

车流缓慢,跑步总归是快些,但西街太远。过了这个路口车辆就渐渐减少,其实相比而言开车也就慢五六分钟。可是王耀什么也没想,他怕自己什么也不干坐在车上傻等会逼疯自己,他怕王嘉龙等不起这五六分钟。

西街。

王耀到这里的时候已经过去十分钟了,他气喘吁吁,浑身湿透。警车估计也被堵住了所以还没到,沿街的店铺早已关门,西街上一个人也没有。路灯亮起,随着王耀奔跑的步伐,影子不断被拉长和缩短,如此循环,好像他永远不到了西街的尽头。

王耀一边沿街往东跑,一边大喊着王嘉龙的名字。他期待着在自己下一声喊完后,王嘉龙就会押着艾伦从一旁出现,脸上带着平日里那种并不明显的笑容,对他说,一切都结束了。王耀已经累得跑不动了,但他还是不允许自己停下,抱着那样的期待,他强迫自己喊一声,再喊一声。

最后他突然停了脚步,张开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喉咙干涩,沙哑着咳了几声。他停得太突然,险些绊倒自己。

在夕阳的余晖下,街头躺着的是王嘉龙。他太熟悉自己搭档的身影,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几个小时前还坐在办公桌前与自己共事的男人。王嘉龙像是睡在办公室沙发上一样随意地躺在地上,从阴云间漏下的斜阳全部撒在他身上,地上以他为中心的血泊已经干透,像一块普通的供他休息的地毯——如果真是这样他或许还能嘲笑一番他的审美,这真他妈丑。

王耀快步上前,只觉得全身的感知神经都死光了,什么也感受不到,什么都听不见。直到他摸到王嘉龙的皮肤,冰凉的触感才让他找回了一点知觉。他颤抖着去摸王嘉龙的颈侧——

没有脉搏。

警车灯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闪个不停,警戒线已经拉起,硬生生从西街上割出一块区域。王耀踉踉跄跄走到警车旁边,背靠着车身望着远处的灯光出神。

夜色笼罩了G市,这个立冬的晚上,温和的风没能吹散阴霾。王耀不知道那天自己是怎么回家的,他对此记忆似乎仅仅停留在警灯闪烁之前,从耳边灌进颈里的风和无数次呼喊后换来的永远的沉寂,红与黑象征的死亡。

 

“你有在认真听吗?”王耀问我,他看起来满脸轻松,仿佛刚才故事里的主角不是他一样,“所以,既然亚瑟还在抢救,在ICU里等着你,那么你是不是应该行动起来?你该做的只不过是安心办完这个案子,抓住凶手,不是吗?”

我没有做什么表示,但王耀看我的眼神让我感到不舒服,那双黑的不能再黑的眼睛仿佛看穿了我心里的想法。可能是我小看了这个黄种人,这不是属于温厚的牧犬的眼神,这里面分明有着浸过血的戾气和果决。

王耀又说:“给你足够的时间让你彻底振作起来的话,犯人早就跑没影儿了。我可不希望带一个累赘调查。明天早上你要是想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怎么做,就来我办公室吧,我们可以随时开始调查。或者,即使你想不明白,不想面对这一切,只要你不愿意在家里无所事事地呆着,就过来找我。”

王耀说完就转身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在会客室里。

“等等,王耀。”我叫住了他。王耀停下脚步,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我们经过万东路前,是亚瑟安排我走在路的那一边,”我咽了口唾沫,一字一顿地说,“他自己选择了离枪手近的那一边。我想你需要知道这个。”

他随意地应了一声,似乎在忖度着什么,然后再次与我告别,眼神比之前似乎和善了一些,然后离开了我的视线。

英雄是无所畏惧的,我告诉自己,阿尔弗雷德,好好考虑一下。

 

 

3 王耀

万东路。

这条路上的环卫工人一定非常尽职,我心想,这条路平时就没什么人,可满地的落叶已经完全被扫干净。马上就要进化成冬风的秋风沿着宽阔整洁的道路溜进我宽裤脚的裤子,没穿秋裤的我被冻了个激灵。

这里就是亚瑟受袭击的地方,四周还围着警戒线。地上的血迹已经打扫干净,完全看不出之前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估计过不了几天警戒线也要撤了。我掀起一侧的警戒线钻进圈起的区域内,一只手维持着拉起警戒线的动作放阿尔弗雷德进来,另一只手在装满零碎物件的口袋里翻找警察证。

今天一大早我就去了办公室等阿尔弗雷德。我以为我去得足够早,没想到阿尔弗雷德已经在办公室门口等了。

“我想好了,我会跟你一起认真调查,要在亚瑟出院之前把犯人抓到手。”阿尔弗雷德站在我面前,满脸认真。他比我高不少,我需要抬头才能看到他的脸。他年轻的脸上带着青色的眼圈,但这个人明显比昨天精神了不少。

走廊里的廊灯已经关闭,在太阳完全升起之前这里总是黑咕隆咚的,但我看得到阿尔弗雷德那双引人瞩目的湛蓝眸子,仿佛在一片灰暗中散发着耀眼的光。

这个年轻的小鬼也不算太糟糕。

我们两人稍作讨论,便开始了行动。其实到万东路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十二点了,我和阿尔弗雷德用了一早上查看录像,想要找出个案发时间前后的过路人后再去现场,或许还能问问当时的情况,可惜一无所获,于是决定到现场来看看。

我揉了揉因长时间盯着视频而有些发涩的眼睛,给阿尔弗雷德指了指警戒区域另一边,自己俯下身去检查这一边的地面,同时观察着附近的地形、楼房排布。

说实话我一开始就没抱什么希望,局里专业的团队已经来过好几遍了,我们现在只是在重复一些基本的工作。我和阿尔弗雷德的调查当然不是主力,此行的主要目的还是让阿尔弗雷德先稳定下来,趁时间没过多久赶快回忆起尽可能多的细节,好为目前还在调查的一线同事提供线索。

“我们来模拟一下当时的场景吧,我来扮演亚瑟,你本色出演。”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调查方法了,便拉着阿尔弗雷德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

“然后呢,你们当时在说些什么?除了你昨天说的亚瑟让你走路的外边沿。”

“亚瑟问我晚饭想吃点什么。”阿尔弗雷德老实道。

啊?要是思想能具现化,我的头顶此时一定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问号。在做完嘱咐好走路位置这样耐人寻味的行动后,难道不应该是交代一些重要的事情吗?至少也应该对案情有些提示吧?为什么是晚饭想吃什么这种无关紧要的对话啊?

我只好顺着问下去:“然后呢?你想吃点什么?”

阿尔弗雷德皱了皱眉说:“我想去吃BUGER KING,亚瑟说他想去洪门酒店吃炸酱面。然后他还没说什么就……被击中了。”

“还有什么?”

“这一切发生地太快了,我都没有看清子弹是从具体那个位置打来的,亚瑟倒下时也没有说什么,我昨晚回去想了好几遍,很确定这一点。当然,他也没有打任何手势。”

“嗯,看样子这里也没什么新线索了,我们也去洪门吃炸酱面吧,也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了。”我顺手拍了拍他的肩,尽量用轻松的口吻说道。目前能让阿尔弗雷德安下心来配合调查,我的目的之一也算是达到了。

洪门是一家颇有名气专门做炸酱面的饭馆,店面挺大,里面回荡着伙计们来回吆喝的声音,好不热闹。我来这里吃过几次,味道很不错。店面装饰得古色古香,木质的大门雕刻着镂空的花纹,电灯外面都罩着纸灯笼的外壳。每张桌子上都有根红蜡烛,我和阿尔弗雷德刚一坐下,店里的伙计就把蜡烛点着了,火光不断地跳跃。放眼望去一片温暖的橙黄色,与门外萧瑟的深秋形成对比,令人的身心都不由自主地松弛下来。

我挑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几盆放置的高低错落的植物巧妙地把每张桌子分成一个个小区域,聊点什么事情也方便。

面条上得很快,伙计很熟练地托着面,拿着装有其它佐料的小瓷碟子给炸酱面加料,碟子摞在一起时发出“叮叮当当”连续不断的响声。阿尔弗雷德一阵眼花缭乱,像好奇的小孩一样移不开目光。小伙计把面放下,盯着阿尔弗雷德看了一会儿问道:“这位先生会用筷子吗?要是不会,我们是有叉子的。”

我也看向阿尔弗雷德,阿尔弗雷德似乎是没提前想好这个问题,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不会用筷子。

这些鱼唇的歪果仁,我心想,亚瑟提出来吃洪门,我还以为他们俩都会用筷子呢。

伙计很友善地笑了笑,开启了话唠的最小档位,同我们随意讲了几句:“前两天也有一个外国客人来,不会用筷子,特意叫我们准备了叉子。那个客人长得挺有特点的,金色头发,眼睛是绿色的,眉毛还特别粗。”

我听了一愣,看向阿尔弗雷德,他也是与我一样的满脸惊讶。我连忙叫住伙计,拿了亚瑟的照片出来,问道:“是不是这个人?”

“哦?你们认识吗?还真是他,他当时就坐在那边那张桌子,一个人来的。”小伙计觉得这真是巧的有趣,热心地指出亚瑟当时坐的位置,“那二位慢用,我去给这位客人拿叉子。”

“你说亚瑟会不会特意告诉你来洪门的?”我摸着下巴猜测到,“总之我先去那边桌子看看吧。”阿尔弗雷德见我离开位子也跟上来,想要一起过去。

“哎呀你来干什么?”我看阿尔弗雷德也过来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两个人太醒目了,况且那个小伙计去给你拿叉子了,那张桌子得有个人。哎哎哎,过去之后不要光往这边看,就说我去上厕所了。”我瞪了他一眼,自我感觉那个眼神无比威武,嗯,在后辈面前果然还是要拿出点威严。

墙角那张桌子没人在,主要是这桌子地理位置太糟糕,旁边就是厕所,因此坐在这里能闻到有点味道。真搞不懂为什么这里会放张桌子,我一边吐槽一边拿起桌子上的调料瓶,佯装是想要把这边的调料拿到我们那桌去,并以此为我检查桌子的动作稍加掩饰。

我把一只手伸到桌子下面去摸索,仿制古代样式的桌子四周都突出一块,把桌子底部挡得严实。我摸到一个方形的东西,在桌板下面紧贴着墙面贴住,这个位置的东西不容易被发现,它正好被边沿的雕花设计盖住。

方形的东西似乎是个手机,我用力一抠把它取下来。怎么把这手机拿回去呢?我可没办法在把手从桌下拿出来时藏住手机。每张桌子上都有一盒餐巾纸,我一把抓过来,把手机塞进去,还在上面盖了几张纸,然后做出一副贪了小便宜后有些心虚的表情,拿着餐巾纸盒子连带那几瓶调料回了阿尔弗雷德那里。

回自己桌子的几步路真是叫人尴尬,尤其是几个大婶儿用“瞧他那副德行”“这小伙子这么爱贪小便宜”的眼光注视着我时。王耀,你是在为社会做出贡献!我安慰自己,继续顶着群众谴责的目光回到阿尔弗雷德那边。

“你吃完了吗?”我抢先问道,完美地堵住阿尔弗雷德的发问,坐下来大口吃着自己那份已经凉了的面条,“等我吃完咱们就回局里。”阿尔弗雷德瞥了我一眼,也没再说话,只顾埋头吃他面前的面条。我故意吃得满嘴酱汁,临走之前从藏着手机的餐巾纸盒子里抽了一大把纸——当然,纸里面包着手机。

再次忽略大婶儿们和对面阿尔弗雷德嫌弃的目光,我暗下决定,近期再也不来洪门吃饭了。

直到上了车,我才开口:“我在那张桌子底下找到一个粘上去的手机。”说着展开了团成一团的卫生纸,拿出手机,递给阿尔弗雷德。

“是亚瑟的手机吗?这么花里胡哨。”这手机外壳是特别定制的,是莫奈的一幅画,上面还贴着一张玻璃玫瑰贴纸。

阿尔弗雷德惊讶地点点头说:“是这个,我记得亚瑟前两天告诉我手机不见了,不要让我给他打电话。”没想到是亚瑟自己把手机藏在了洪门里。

“我们回局里,我会用设备查出这部手机在近期的移动路线,看看能不能给我们点线索。当然了,手机信息我们也要去查的,今天下午就在我们科里呆着吧。”我说。

对得出的信息加以整合联系,这的确是我擅长的领域,虽然我离开刑警队已经两年了,但在平时的工作中也还是干过不少的。

没想到阿尔弗雷德摇了摇头,对我说:“我今天要去看亚瑟,过一会儿再去找你。”

“现在就去吗?我捎你一程吧。”我平淡地问他,心里却不免打起鼓来。他的情绪刚稳定下来,现在去看亚瑟不知道会对他产生怎样的影响,万一路上出了什么意外呢?

“好啊,亚瑟在第一医院,我自己一个人回去就行,你不用等我了。”阿尔弗雷德说,他微微低着头,仅凭余光我看不清他的神情。

我当然听出阿尔弗雷德话里有话,他是叫我不要跟着去。我自顾自开车了,没回答他。我对市区里的路熟得很,虽然有些堵车,但还是很快到了第一医院。我看着阿尔弗雷德进了医院,纠结了一下要不要偷偷跟上去。

“好事坏事均去欣赏……”我说服自己不用跟着,应该相信阿尔弗雷德,刚刚重新给车打火,手机就响了。手机连着车载蓝牙,一下子整个车里都响起我的手机铃声,吓了我一跳。我用蓝牙接了电话,同时踩下油门往局里开。

“请问你是王耀吗?”电话那头听起来是一个十分儒雅的男性。

“有什么事吗?”我从没听过电话那头的声音,他却知道我的名字,这使我不由得警惕起来。

“你好,我是王濠镜。”电话那头的人顿了顿,好像在等我想起这个名字对应的主人,“我希望见你和阿尔弗雷德一面。我想我可以给你们提供一条线索。”

我猛地一下踩了刹车,幸好后面没有紧跟着什么车,否则肯定要撞上了。“约在哪里见?”王濠镜?好熟悉的名字。

“不如就在你们的三号会客室里,我现在已经快到警局楼下了。”

我匆匆与他定下了一会儿见面的时间,立刻扭转车头到了医院停车场。我下了车匆匆忙忙跑进医院,脑子里不住的想着刚才来电人的名字。

王濠镜,王濠镜,这是谁?我一定认识他。

 

 

4 王濠镜

我追查M的线索已经很久了,作为一名缉毒组的警察,我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有人说我是工作狂,居然把少有的休息时间都搭在了MDP上。或许他们说得对,但这一切终将成为过去式。我相信在我为M定罪之后,就会恢复到两年前悠闲的状态。

这两年累死累活的生活并非我所喜爱,虽说成为警察是我的理想,但进入缉毒组完全就是为了给哥哥报仇。报仇这种理由听起来很像是小说里的剧情,我当然不会拿着机关枪给M来上一梭子,我能做的仅仅是搜尽取证,亲手把他推进不见天日的监狱里,关一辈子。

如同福尔摩斯世界里的莫里亚蒂一样,M狡猾得很,从来不亲自参与毒品交易,没人能将他量刑定罪。但现在或许可以做到了,我把玩着手里的U盘,发现自己的手臂竟然激动得有些颤抖。

U盘里是条与M无关的线索,但可以帮到王耀他们。毫不谦虚地讲,我是一名优秀的缉毒科警察,因此我与总局缉毒科的伊万保持着不咸不淡的关系,时常交换些信息。是他告诉我柯克兰受到MDP袭击的,顺口说了句王耀和柯克兰的搭档正在进行并没有什么卵用的辅助调查。

可我情愿把线索交给王耀,而不是伊万他们。我与王耀不熟,但也许是因为哥哥的缘故,我总有种去忍不住去亲近的冲动。在哥哥牺牲的当晚我看到他了,他背靠着一辆警车发呆。我很想冲上去和他干架,指着鼻子责备他对于搭档的失职,或者仅仅是在他面前大哭一场,倾诉一些关于哥哥的回忆。

可我没有那么做。

他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仿佛只是个空壳,被掏去灵魂的空壳。

 

王耀和柯克兰的搭档阿尔弗雷德进来的时候,我已经等了不短的时间。我曾旁侧击鼓地问过伊万,打听到三号会议室是一个比较偏的会议室,平时没什么人。我不想过于声张。

这里的确少有人来,门很久没有上油了,他们开门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就像是小时候我和哥哥住的老房子里的门总是发出的声音。在冬季的不太长的白天,我们待在房子里,反复地开关每一扇门,进进出出,权当探险。

“你好,我是H省缉毒科的王濠镜。同时也是王嘉龙的弟弟。”我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观察对面二人的反应。

王耀打量着我,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我经常会给人一种很安静、不注意就不会发现我的感觉,这与我那个站在优秀者的金字塔顶、引人瞩目的哥哥王嘉龙截然不同。缉毒科的工作性质让我渐渐染上了这种特性,又或许是这种性格让我选择了缉毒科。

不,不是这样的。我忍不住攥紧了拳头,并不是我的任何特性促使我选择了缉毒科,我只是为了哥哥。我一向认为自己喜静,我对未来的向往就是调查完M的事之后调职做个小片警,每天巡巡逻,悠闲自在。

“你的线索是什么。”王耀开门见山,连招呼都没打。

我举了举手中的U盘说:“是一段视频。我们去你办公室吧,刚才没有门禁卡,我进不去。”

“你为什么不从互联网上传给我们?”阿尔弗雷德问我。

“视频本来可以从网上传过去,可我不放心互联网安全。还是用U盘拷贝,我亲自送过来放心些。”我回答,余光里看到王耀对这种作法表示满意的微笑。

王耀带我们穿过长长的走廊,麻利地刷了门禁卡,带着我们进了办公室。他打开电脑,经典的开机画面结束后,我把U盘插进主机。王耀迫不及待的打开U盘,里面只有孤零零的一个视频文件。我命名很随意,就只是一堆乱码,像是随手按了几下键盘打出来的字母,其实也就是那样干的。

王耀和阿尔弗雷德紧张兮兮地盯着电脑屏幕,视频加密了,需要密码才能播放。他俩很默契的为我让开键盘前的区域,我轻敲了几下,视频开始播放了。

视频画面抖动得很厉害,画质也不好。四周漆黑,能看出是晚上。在场景的四周堆放着橡胶轮胎和维修器械,看样子是某个汽车维修厂。这时对面走来一个身影,急匆匆地给镜头这边的人递了什么东西。

“当时摄像头就在我一个老前辈身上,是四年前去卧底的时候拍的。你们知道,我是缉毒科的,这视频还是很方便找的。”我解释道,“听说那个案子与MDP有关,本来我们怀疑M会亲自出现,可最后抓到的仅仅是几个小下线。”

王耀暂停了视频,很明显他不希望错过任何一个视频中的细节,准备等我说完了他再继续播放视频。“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M会出现?”

“我们的卧底发来了消息,前辈是与他接应的。他说M从没露过面,但他宣称会亲自处理那次的交易,因为那次他做的是一笔很大的买卖。”要我说,没抓到M这事儿真是可惜。

“下面注意看这里。”我从挤在电脑前的两人身后伸过手去,播放了一会儿又按了暂停键,然后指了指屏幕的一角,在是一根汽修厂的柱子后面,虽然灯光暗淡,画面也不清楚,可还是能看出一点耀眼的金色。

“这个人是……亚瑟?”阿尔弗雷德看到金发一开始还有些迟疑,但画面里的人慢慢转过头,正好露出脸,这是阿尔弗雷德所熟悉的搭档的面孔。

“亚瑟·柯克兰,没错,这就是他。”我肯定了阿尔弗雷德猜想。

“亚瑟后面还有一个人,”王耀指着一个稍远的人影,仔细辨认。熟悉的衣服和发型让他说出了与我当时一样的话:“这该不会是王嘉龙吧。”

“是的,这个人就是哥哥。”我说,“我在整理材料的时候发现了这个视频,年代很久远了。我还发现了一些能间接证明他俩认识的证据。但这不是重点……”

王耀并不明白,打断了我,问道:“他们为什么会认识?两年前的案子是艾伦那个抢劫犯,这是和MDP有关的枪击案子。这之间完全没什么关联。”

“王耀,”我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艾伦这个小小的抢劫犯在杀害哥哥后,在全城排查后仍旧没有落网吗?因为他是MDP在G市的头目!艾伦·杜格!”

“是他!”阿尔弗雷德叫出声来,“杜格!我们一直在追查他。”

“没错。当时我已经发现了哥哥与亚瑟认识。他们似乎是在香港相遇的,两人都在追查艾伦的线索。后来我暗地里进行调查,发现两年前哥哥在查抢劫案时发现了艾伦的身份,以及MDP即将进入G市的线索。

“我登录了哥哥的邮箱,他与亚瑟联系过了。他特地叫我过去,再加上你,王耀。由他信任的两个人和他一起来搜集证据,可亚瑟有事来不了。没想到互联网信息泄露,这事被艾伦发现。哥哥出事那天早上才与我联系上,我这才知道了艾伦已经准备截堵他的事情。”

“等等,你是说王嘉龙那天知道他有可能会死?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可他这是为了什么?引诱艾伦吗?”王耀紧紧地拧着眉毛,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压抑,似乎是藏着什么说不清的情感,不知道为什么,我开始后悔两年前没能认识王耀。

阿尔弗雷德似乎什么多余的情感也没有听出来,在他急切的目光的注视下,我没工夫多想,继续说:“哥哥那次不是去引出艾伦,而是拿命去赌博,赌他会不会在邮件里与我约好的地点遇上艾伦,赌遇上艾伦之后能不能顺利逃脱。”

 

如果他成功了,没有遇见艾伦,那么我们的侦查计划就能够照常进行。

可是哥哥死了。他没成功。

我擅长赌博,作为一个警察这可不是什么能够令人自豪的技能。小时候我们邻近的几个孩子常玩一些扑克游戏,开玩笑地把各种令人开心的小玩意儿当做赌注,他那时就没赢过一次。

 

“两年的技术发展已经可以彻底颠覆一些案件的调查流程,王耀,你是技侦的科长,比我清楚得多。但那时的一切手段都跟不上,而且MDP马上就要就进入G市。他没有证据,可危险又迫在眉睫。”我觉得气氛似乎太过于沉重,说完还故作无奈的耸耸肩。

一下子知道了太多真相的王耀只骂了哥哥一句“傻子”,此后陷入了沉思。我不知道他在考虑什么,是哥哥?还是两年前他在G市刑警界的鼎鼎大名?

“你们是不是扯得有点远?这视频里重要的线索是什么?”阿尔弗雷德有些不耐烦地问。

一下子陷入回忆的我(可能还有王耀,虽然事实证明,他当时并没有如我臆想的那般在怀念哥哥)都忘记了我来的目的,王耀仿佛是被惊醒了一样,也抬起头看着我。

我移动了一下视频的进度条。这是一个汽修厂,画面中能看到许多老旧的废弃汽车。我伸出手指向一辆车,一辆黑色的H牌汽车。这辆车像是和其他车辆一样,只是安静地呆在汽修厂的角落里,车窗户上落满了灰尘,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我再次拖动光标,将视频进度移动到结束前的几秒钟。这时的画面已经转向另一个方向,前辈是在离开的途中,所以应该正背对着刚才交易的位置,已经走出很远的距离。他发出了暗号,警察开始出动包围这里。

“看,这是刚才那辆H牌汽车的位置。”我按下暂停,用光标在电脑屏幕上圈出一块区域,“这里在发出红光。”

一片黑暗中这点红光并不是那么好找,更别提前辈携带的摄影机是这种坑人的画质,但仔细观察还是可以勉强分辨出来的。

“这种颜色的红色是H牌汽车的标志之一。”明明是研究过好多次,自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线索,现在说出来我还是有些激动,“也就是说,那辆车就是它们离开时乘坐的车。我们没有抓到M,但他一定是坐这辆车逃离现场的。”

“你们可能没看到,在刚才那辆H牌车的前挡风玻璃上能看到一个车牌,虽然被挡住了,但能看出是B市的汽车。也就是说,M在四年前就在B市有基地!王耀,你可以用技侦设备调查五年前G市与B市之间车辆的往来,在G市废旧汽修厂的位置找一辆B市信息的汽车那不是很容易吗!我们可以通过车主信息,顺藤摸瓜找出……”我情不自禁地手舞足蹈起来,M被抓获的场景已经在我眼前浮现出来了。

“别傻了。”王耀的话犹如一盆冷水,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兴奋,“你刚才说了,两年前技术都没能使艾伦落网,那四年前的技术水平就能达到你需要的这种程度了?我明确地告诉你,四年前的信息我们没有一点办法查到,不是不能查,我们现在用的系统是去年刚更新的,四年前的信息根本就没有收集过。”

我愣在原地,手保持着举高的姿势,我的脚因为长久俯身站立似乎有点麻,血液好像从那里一点点冷下来,凝固并且堵塞在血管中。

“其实这视频真的是很重要的线索,让我们再看一次视频吧。”沉默了一会儿,王耀再次开口,他拖动鼠标,“我记得是在这段附近——你看,有了。”

这次王耀看上好像发现了什么宝藏,表情是那种压抑了很久的兴奋。

视频定格在对方递过毒品的那一帧。

“你看,他的手腕。”王耀的声音很得意,当然,他所发现的事情值得他把鼻子翘到天上去,调用我所有的联想能力,终于反应过来那是一个花体M刺青的一小部分,“他就是M,你们认为的小头目。”

 

5 王耀

接下来的一切顺利得有些让人难以置信。说实话,我一开始并不相信自己能轻易找出那么重要的线索。技侦的警员在大多数时候是配角身份,所以在伊万当着全体侦办人员的面表扬我时,我有些飘飘欲仙了。

伊万也很快扬手把我从空中抓回了地上,他颇不满意地说:“王濠镜警员没有把这条重要的线索发给总部。王耀的确立功一件,但与此一功一过相互抵消,这两件事我们就都不再提了。”

好吧,我就知道自己当不了很久的主角。

M早期在监狱的那几年用的是一个小头目的身份,他表现得十分良好,甚至还获得了减刑。然而我们在调查后得知,M的行为并不像狱警说的那么完美,甚至是与那个完美记录完全相反。伊万他们势如破竹,从那个一猜就有猫腻的小狱警下手调查,立即有了突破性进展。

小狱警吞吞吐吐说了一大把假身份。我以明年夏天的另一顿烤串为奖励,带着本田菊等一干同事把那些假身份查了个遍,最后锁定了其中一个在B市活动的身份,顺带获得了他的电话号码。

对于技侦来说,有了手机号码就相当于有了一切。我飞速敲击键盘操作电脑,这对我来说比拿枪把子弹送进敌人的脑袋还要痛快,M这个身份的行动轨迹很快呈现出来。行动轨迹显示他曾经在万东路停留过一段时间,与亚瑟受袭击的时间相吻合。在阿尔弗雷德的帮助下下我们还了解到了M这个身份在A国的持枪情况,枪支型号与射击亚瑟那把枪所估计的型号相符。

那段时间我们连着开了好几次会议,警局派人安装了窃听设备,在搜集到充足证据并确定此人就是M后阿尔弗雷德申请了逮捕书。不知是不是巧合,明天,也就是实施逮捕行动的日子恰好是立冬日。

与此同时,亚瑟手机的行动轨迹也整理出来了。亚瑟带着手机在M现在暂住的地方独自转了很久,是故意让M发现他是一个人的,并成功引出M。显然,他同王嘉龙一样没有什么实质证据,只能以身犯险。

此时距离亚瑟受袭击已经过去小半个月了,所有负责这起案子的警员也有半个月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时钟现实的时间是晚上十点,睡眠不足的我打着哈欠,拎着一包从外面打包的饺子进了办公室,在我那张舒服的沙发上,王濠镜和阿尔弗雷德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休息休息吧,明天还要大干一场呢。”我把饺子放在桌子上,又把死乞白赖要来的三双竹筷子(店里规定只有在店内吃才能拿筷子)拿出来,“都说立冬要吃饺子,本来想明天抓捕完了一起吃,没想到王濠镜你明天早上又有任务调查。算了,我们今天晚上提前吃吧,我可买了两种馅儿的饺子。”

“这也是没办法啊,”王濠镜笑笑,“我们科室擅长赌博的可就我一人,要去赌场卧底,还能找谁。”他拿起竹筷,从中间掰成两根。

在一边刚刚放下电话的阿尔弗雷德藏不住满脸的笑意,大步走过来说:“医院打来的电话,亚瑟已经转出ICU了,过几周就能出院了。”

“那真是太好了,你明天就毫无负担地去执行抓捕吧。”我夹起一个饺子,饶有兴趣的看着阿尔弗雷德是怎样使用筷子的。最后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再也看不下去阿尔弗雷德的拿筷子方式,拆了桶方便面,拿里面的叉子出来给他。

“可惜今年我也没有空去看王嘉龙,只好让他孤苦伶仃再等到我休假的时候了。”我开玩笑道,做出一副苦兮兮的表情。

“到时候我也要一起去。”阿尔弗雷德插嘴。

“等我执行完这次的新任务我也和你们一起去看哥哥。”王濠镜也说,“我要给他带饺子去吃,他爱吃这个。”

 

窗外千家万户的灯火渐渐熄灭,我们三人也蜷缩在沙发上养精蓄锐。夜色渐渐深了,藏不住的是我们三人激动的心。这是为什么而激动?我想,这或许是作为一名警察最初的使命感使我们如此吧,哪个警察没有一个英雄梦呢?

一夜好眠,虽然仅仅睡了五个小时。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落下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在这座偏僻的小楼前蓄势待发。我坐在设备车上熟练地操作定位装置,阿尔弗雷德正持枪准备,王濠镜还呆在总局为他的新任务做点准备——他马上就要调到总局来了。由于工作狂的名气太大,立功不少,只缺少一个把他调到总局的契机(显然大家都选择性遗忘了他把关键证据传给我们看而不是给伊万这件事)。

我知道王濠镜是为了王嘉龙才从事的缉毒这个充满危险的工作,但很显然,这两年的生活潜移默化的改变了他,他甚至愿意调到总局在伊万手下工作。至于阿尔弗雷德,他即将实现自己在亚瑟出院之前抓住M的誓言,今天出发前他不停地高喊他是个英雄,我恨不得拿包子塞住那张不断输出噪音的嘴。

我不想对我自己做过多的评价,像我这么自我感觉良好的人作出的评价必定不会客观,所以还是算了吧。

再说了,真正的伟人都把自己留给后人去评价,难道不是吗?

 

太阳逐渐升高了,各行各业的人们开始了他们今年冬天第一天的生活。太阳刚升起来的时候并不刺眼,只是柔和地散发出温暖的光。阳光从掉光了叶子的枝杈间穿过,没有很肃杀的气氛,这场景反而温柔得不像样,就像是少女小说里常见的主人公的背景。

这时车边走过两个上学的孩子,他们背着书包远去,一边说着什么。我隐约可以听见。

“今天是立冬呢!”听起来像是个可爱的女孩子。

“是啊,可是今年的冬天一点儿也不冷呢!”另一个小男孩大声说。

 

“M在二楼西户。”我长舒一口气,周围的人在便衣警察们有意无意的驱赶后散尽,我这才报出手机定位出的精准地点。

我从耳机里听见阿尔弗雷德和警员们冲进屋子的声音,伴着抓捕现场嘈杂的背景音,最终以手铐扣在手腕上金属碰撞发出的特有的脆响画上句号。

我应该激动的,可我只感到平淡和安详。我抬头看向车窗外,又是美好的一天。

我开始思考这次的经历给了我怎样的改变。

大概是,我不那么讨厌立冬了。

 

 

我们的世界有无数的王嘉龙、亚瑟·柯克兰、阿尔弗雷德·F.琼斯、伊万·布拉金斯基和王耀。他们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撑起一支火把,将世界照得温暖通透,给我们以和平和光明,就像那个孩子说的,立冬不冷。

立冬不冷,因为我们有你们,温暖着我们一生的心。

而我藉此火得度一生的茫茫黑夜*。

 

[1]*引用自海子《以梦为马》

[2]本文中的技术手段、技侦方法和警局设定有部分虚构。

 

Free talk

家里人有当警察的,他是我选择这个题材最主要的原因。警察不是个好当的职业,在各种负面报道中人们似乎很难发现警察这个职业的魅力。可我深深为此吸引,在那位家人不同的讲述中动容。

我记得有一年过春节,那位警察亲属没回家。他从十一月开始出差,一直到春节快结束了才回家,中途追查线索辗转各地。他瘦了五斤。故事里的林晓梅,原型是个负责接电话的警员。你认为他们的工作轻松吗?并不是。一天成百上千个电话(还包括骚扰电话),晚上还要值班收各种下达的通知,可能会忙到晚上十一二点。

王耀在这个设定的经历不具有普遍性——我是指一个刑警不可能在离开岗位的两年后就当上技侦科的科长,他所代表的是我心目中的警察形象(当然也有一些元素和性格分散到阿尔弗雷德与王濠镜等人身上了)。他在理性分析的同时头脑中有丰富的个人情感;他也喜欢新潮的东西;他并不谦虚,喜欢荣誉;他也渴望安逸,但心中时常涌起热血;他可能会突然厌烦手里的工作,但他仍旧坚持将真相从迷雾中剥离出来。

而他们在案子经办中也会有一些内心的纠结。阿尔弗雷德对亚瑟受袭一方面担忧自责,另一方面是渴望证明自己的能力,在没有搭档也是主导者亚瑟的帮助下,他一样可以抓捕嫌疑人。王濠镜则是抱着一种赌气的心理加入缉毒,虽说是为了王嘉龙报仇,但也有不理解王嘉龙的成分在。

我作为一个推理废,在构思整个剧情的时候经常遇到瓶颈,反而是剧情推进得更快,推理的内容却没有好好展现出来。我希望这个故事尽善尽美,可显然我还有很多需要继续努力的地方。

 

另外这篇故事其实掺杂了很多个人情感。比如说“不喜欢立冬”。我所居住的城市是个重工业城市,一立冬就连续雾霾一周多。整座城市就像是死城一样,最严重的时候,百米开外一幢十六层的高楼都看不见。这已经是可怕了好吗!完全不是简单的发两句“环境不太好”的议论就了事。这些让我对立冬有着极大的阴影,夏天虽然热点儿,好歹能看见蓝天啊,还能吃串儿!我最喜欢吃烤的偏口鱼!

再比如说“洪门”这个饭店。这个其实是城市东面的一家面馆,说面馆有点委屈它了,这实在是一家以炸酱面起家的大酒店,现在在的生意还包括宾馆住宿业务。我超级喜欢它家的炸酱面!超级好吃!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在厕所边上有一张桌子,虽然常年没人坐……酒店具体是什么名字我就不说了,但跟“洪门”有点联系。

 

谨以此献给工作在一线岗位的、穿行在大街小巷的、出现在危险现场的、还活着的、已经牺牲的人民英雄们。

最后仍旧是俗套的感谢,但都发自肺腑。感谢一直在催催催的push,提供粤语翻译的苏缈年,画漂酿图的画手哈密,负责审核的主催阿央,还有辛苦写文的我【x,以及看到这里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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